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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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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青草地】活着  

2014-12-23 13:13:24|  分类: 情感思想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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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可以作为消遣,可以作为装饰,也可以增长才干。”培根这样谈读书。鲁迅把读书分成“职业的读书”和“嗜好的读书”两种。像我,一个胸无大志的小学教师,自然是所谓“职业的读书”占的成分多些,有时读得很勉强,甚至读得很痛苦。所以,如果问我最喜欢的一本书是什么,好像没有多少可以选择。水浒还是西游,三国还是红楼?除了因为痴迷一种情感而痴痴地读过红楼,其它的书还是因为教学需要而读。记忆中,这么些年来,不为谋生,而是真正与灵与肉结合的读书应该是学生时代阅读《路遥文集》,那才算得上是一种心灵的渴求和精神的寄托。

20世纪90年代,在那个一部分人富裕一部分人尚未摆脱贫困的时期,我初中毕业,为了早日谋生,放弃上高中考大学的路,选择上中师。农村孩子到县城上学是新奇并且欣喜的,楼房、汽车、柏油马路,吃食堂,过着每天都有菜的生活,一切都是快乐的。不过这种新鲜感很快就消失了。每个月100块的生活费对一个还没有听说过打工的农村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一年就要吃掉家里几亩地的收入,这让我开始有深深的负罪感。于是,我所能做的就是少吃点,早上大馍和汤,中午大馍和简单的菜,晚上还是大馍和汤,每天定量的两块九。十多年过去了,一直还没忘记晚自习下课后躺在床上摸着瘪瘪的肚子,闻着宿舍旁卖拉面的小店里飘来的辣椒油的浓香。最可恨的是已经一米七多的个子居然还在长,身材就像是缺水缺肥的玉米秸,营养不良,瘦瘦的直往上钻。每次回家,父母都会心疼地做一顿丰盛的饭来弥补,每次也都会因为油水较大而拉肚子。面对他们“吃不起好的也要吃饱”的反复叮咛,我好像不知道吃饱究竟是什么感觉了。大概是饱了,只是很久没有吃撑过罢了。也因此,双休日我所能做的就是躺在床上睡觉看书。学校没有图书馆,能看的书就是从同学那里借来的杂志——两三块钱一本,是一天的伙食,自己是不舍得买的。有时会去租书,花几毛钱可以看两天,躺床上不活动还能少吃几顿饭,很划算。双休日,离家近的同学回家了,条件好些的同学买零食看电影逛街了,孤僻和自卑从那时候也就扎根心底。路遥的书就是那个时候进入我的生活。

在学校旁边的那个小书店,漫无目的的翻看着,准备再租一本打发时间。《路遥文集》进入视线,好几卷,很厚的书,感觉两天看不完,正想换一本,随手一翻,看到了一篇文章《在困难的日子里》,主人公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求学的经历一下吸引了我,尤其是这样一段文字:“我在城郊的土地上疯狂地寻觅着:酸枣、野菜、草根,一切嚼起来不苦的东西统统往肚子里吞咽。要是能碰巧找到几个野雀蛋,那对我来说真像从地上挖出元宝一样高兴。我拿枯树枝烧一堆火,急躁地把这些宝贝蛋埋在火灰里,而往往又等不得熟就扒出来几口吞掉了。”读到这里的时候,我的泪凑热闹似的,没经我同意就涌出来了。对作者的描述,是同情还是同命相怜,说不清,但我分明比文章主人公富裕和幸福多了。不敢多想,赶紧抹掉眼泪,四处张望一下,幸好没人注意。再看看这本书,已是无法再放回原处去了。看看定价,那是我无法接受的天价,问问店主,说是盗版,打折,十块。有时候真应该感谢盗版,圆了很多穷人的读书梦。三天的伙食,我换来了生平第一本大部头小说——《路遥文集》。

从没有如此痴迷地阅读一本书,之前没有过,到现在也再没有过。那两天,几乎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把自己完全融入一篇篇虚构的小说,牵挂着书中人物的悲欢离合。

《在困难的日子里》所讲的新中国那段困难时期已不堪回首,当共产主义还只是人类美丽的理想的时候,其它任何时代、任何社会都会有阶级对立,都会有经济贫富之分,地位高低之别,只有生命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平等,只有时间对每个人才是公平的。而穷人富人之间却也充满感人的情谊,因为人性还在。在感受这个饥饿的求学者艰难而幸福的生活之后,我又开始细细品味《平凡的世界》。

《平凡的世界》是《路遥文集》中份量最重的一部长篇小说,全景式地描写了中国现代城乡生活。一个黄土地上的平凡世界,生活着一群世世代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平凡人,演绎着一幕幕生老病死、悲欢离合、贫穷与富裕、苦难与幸福、挣扎与沉沦的故事。具体的情节早已淡忘,人物的喜怒哀乐也已不再左右我的心情。但是,它给予我来自灵魂的震撼,影响我对社会和人生的认识,直至今日。从那时候,我不再是阳光少年,不再慷慨激昂地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来鼓励自己创下什么伟业,变得多愁善感,开始思考未来。

平凡的世界,平凡的人生。平凡,是生活的本色。对于这个浩渺的世界来说,每个人都是沧海一粟,微不足道的。世界也是平凡的,所有的悲欢离合、世事变幻,于历史长河来说,也不过是转瞬即逝。我更是平凡的,平凡到可以忽略不计。

这样看似自卑的想法居然让我之后的生活有很多改变。以前总担心别人的评价,害怕别人的眼光,不敢在大众面前言语,坐座位也要选择最后面的拐角,其实哪有那么多眼光关注自己啊,人群里,大家都是平凡的存在,你不会格外引人注目,这样想,也就坦然多了。自卑有时也是好事,不会让人产生优越感,减轻很多压力,让人如蚂蚁一样,更加顽强地活着。

师范毕业分配的时候,少数几位同学进入条件优越的学校,我和大部分人一样,回到自己的农村老家任教,没有觉得不公。因为平凡。

初为人师的日子,很快乐,和学生亲密无间,相处愉快,没有师生界限。因为平凡。

评职称涨工资落后甚至无望,依然不争不抢,也不埋怨。因为平凡。

最初的几年,政府财政紧张,发不起工资,和所有老师一样,领到抵扣工资的大米或淀粉,依然做着快乐的教育者,没有怨言。因为平凡。

打工潮袭来,辍学出苦力的学生拿着比老师工资高的多的收入嘲笑知识无用的时候,依然平淡面对,安贫乐教。因为平凡。

偶尔在工作中取得一点点成绩,得到学生的赞美之时,没有丝毫的得意。因为平凡。

工作之余,蜗居于低矮发霉的宿舍,享受着陶渊明的田园生活,吟咏着刘禹锡的《陋室铭》,远离喧嚣的闹市,不去羡慕高楼洋房。因为平凡。

去医院看病、去银行贷款、去机关办事,有时遭遇冷眼冷言。想要怒斥这些百姓拿钱养着的人为什么不能像老师对学生那样和蔼可亲地对待自己衣食父母的时候,怒火又会慢慢平息。因为平凡。

每月按时领来薪水,虽然不多但觉得已经很富有,做几样可口的饭菜,享受平淡的生活。不会和那些贪了几亿,钱多得烧坏了几台点钞机的权贵相比。因为平凡。

……

时刻想着自己平凡,就不会有怨言,不会费尽心机,想搞优先。人生一直如此,不知道这是积极还是消极,思想健康还是一种极端。不管怎样,《路遥文集》就这样影响了我的人生观。

生活就是如此平凡。有幸福也有苦难。正确看待平凡,就能珍惜幸福,也能忍受苦难。得意时淡然,失意时坦然。拥有平凡,不会高处不胜寒,失意时又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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